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衔石(七)(2 / 3)

组织,上位者的头脑显得尤为重要。

彼时组织里的二把手,就是如古代皇帝身边最厉害的军师一般的人物。他们都叫他锦叔,素有帮内“钱袋子”的名头,帮派所有迭码业务、保护费体系、高利贷拆借全经他手,数字过目不忘,能从一堆乱账里揪出分毫漏洞,也是翁洲博彩圈、旧区商户圈无人不晓的话事人之一。

裴絮成绩不错,即便花费在做作业上的时间还没在帮派里替锦叔的心腹打下手算账多。很快他就入了锦叔的眼,跟在他手下做事。

转折发生在十五岁。那一年父亲刑满释放,出狱那天连家门都没进,只在巷口杂货店打了个电话便再无音讯;而那位三把手也在一场火拼中丧命,母亲熬了半个月,终于跟一个内陆来的老板走了。

裴絮彻底成了无牵无挂的孤家寡人。

而锦叔放他走的那天,已是三年后。

那是个闷热的黄昏。早在决定离开前,裴絮就通过了翁洲大学的自主招生。消息传回巷子,祝贺没听到几句,倒添了不少阴阳怪气。“哟,状元郎,以后是要穿西装坐办公室,看不起我们这些捞偏门的咯。”

这些声音,他不在乎。他早就知道自己志不在此。跟在锦叔身边这几年,他见识了金钱如何流动,权力如何倾轧,也看透了这方小天地的局限与肮脏。赌徒眼里只有下一局翻盘,打手脑子里只有无谓的忠义,连锦叔这样的人物,算计的也不过是这条巷子、这几条街的收成。

他们嘲笑他读书,可正是书里的世界告诉他,翁洲之外有更广阔的天地,那里有一套光鲜却也吃人的规则。他渴望去那里,用名正言顺的方式搏一个前程。

所以,他必须走。

干干净净地走。

兰桂道常年不见阳光的窄道上,弥散着隔夜馊水与廉价香火混杂的气味。

裴絮跪在帮派堂口冰凉的水泥地上,左手小指已被压在了木砧上,执刑人是他曾经一起看场子的伙伴,握着砍刀,刀锋在昏黄的灯泡下泛着油腻的光。

“道上的规矩,你要走,就得留下点念想。”

裴絮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我想清楚了。按规矩办吧。”

锦叔这才抬起眼皮,打量了他半晌。那目光像秤掂量着他的决心,也像刀,刮向他骨子里的那点不甘。

良久,锦叔挥了挥手。

刀刃的寒气逼近皮肤的刹那,裴絮闭上了眼。有惧怕疼痛,更多是不愿看到自己身体一部分与之分离的瞬间。

汗从额角滑下,淌过眉骨,蛰得眼睛发涩。脑海里闪过的,不是父母模糊的脸,也不是帮派里打杀的血光,竟是他偷偷去大学旁听时,一位老教授在台上在讲“资本流动与风险对冲”的瞬间。

那是一个与他的人生截然不同的、充满理性魅力的世界,只要挨过这一刀,他就能日日体验到的画面。

“停。”

预期的剧痛没有传来。裴絮睁开眼,看见锦叔不知何时走到了他面前。老人背着手,微微佝偻,眼神复杂地看着他,又像是透过他看着别的什么。

“阿絮。”锦叔缓缓开口,带着浓重的旧区口音,“你跟我这几年,账算得清爽,事办得利落,挨打挨骂没吭过一声。”

他蹲下身,与裴絮平视。裴絮能闻到他身上常年不散的雪茄和账簿纸混合的气味。

“我年轻时,也想过走出去。但根在这里,烂也烂在这里了。”锦叔伸出手用粗糙的拇指,重重按了一下裴絮压着的小指指节,“你心里有团火,可惜烧的不是这条巷子的柴。”

语毕,锦叔站起身:“刀给我。”

刀入手,锦叔掂了掂。他没有高高举起,只是用刀尖在裴絮小指指节根部飞快地划了一道。

皮肉翻开,鲜血瞬间涌出,滴在肮脏的水泥地上,洇开一小片暗色。

疼痛尖锐,但裴絮咬紧了牙关,一声未吭。

锦叔把刀扔回给手下,又掏出一块灰扑扑的手帕,扔到裴絮面前。

“规矩不能全废,总要见点红,也算给上头一个交代。”

裴絮用没受伤的手抓起手帕,死死按在伤口上。血很快浸透了粗糙的布料。他抬头,看着锦叔转过去的背影。

他想说谢谢,可这两个字在这种地方、这种时刻,太轻,也太重。

最终,他起身,攥着染血的手帕,头也不回地走向堂屋幽暗的后门。

那道伤口后来愈合了,留下一条凸起狰狞的疤,像一条扭曲的虫,蛰伏在他的小指上。

它一直都是刺眼的存在,时时提醒着他来自何处,又是以何种代价离开。

直到他得到了那枚钻戒。

一只只指头试过去,大多被卡在关节处,除了小拇指。

裴絮发现,戒圈居然完美盖住了那道刀疤。

可那又如何,他目前还是在兰桂道里挣扎的“烂鬼瘪三”,这样昂贵又美丽的东西留在身边只会招来不必要的祸端麻烦。

翌日他带着戒指去了与他交情不错的一个当铺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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